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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 Ultraviolence

呃,我转一下啊就(。)

烟川河流:

NOW HERE:










 




 







 




师傅,这里到仪表厂。




 




张佳乐低头翻钱包,钱夹里空空的,只有几个硬币和几张面值不大的纸币,他抽出那张面值最大的二十搁在膝盖上待命,脏兮兮的咖啡色和他今天穿的裤子的颜色有点相似,活像是膝盖附近的一个花纹。




 




黄色的出租车兜兜转转停在厂门口,张佳乐把那张二十塞进防暴塑料棚的缝隙里,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跨,司机突然喊住了他:小伙子这二十缺一角啊能换张不?




 




张佳乐:???




 




张佳乐:没钱了啊师傅。




 




他翻了翻钱包,其他的零钱凑起来也没有二十,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说,那这样,我打电话叫我一朋友出来送。




 




行的行的,麻烦你了啊。




 




张佳乐砰地一声把车门带上,气呼呼地开始打电话。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上,听着后座上坐着的小青年打电话,他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那人扎着一个低低的小马尾,长得还挺帅,看起来有点艺术有点小忧郁。




 




看来不是小流氓啊,司机叔叔心想。




 




叶修你快着点儿啊,人家司机等着呢,张佳乐说,对了多带点钱想在门口买只烤鸭带回去——什么玩意儿?竞技场?你逗我呢吧?




 




……赶紧的下来,区区一个黄少天有什么好PK的?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一个看起来有点邋邋遢遢的年轻人从厂门口出来往这边走,他就穿着件普普通通的白T,肚子上还有一条黄色的油渍,头发乱翘,耳后别着根没点燃的烟,和收拾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张佳乐比起来天差地别。




 




张佳乐下车踢他:我去叶修你这脚速也太慢了,快快快付钱去。




 




叶修带了不少零钱,靠着司机那里的车门一张张的数,数出三张五块和五张一块,又把耳后那根烟拿下了俯身一起递给司机。




 




麻烦您了送这货回来。




 




张佳乐又在不远处叫唤快点快点给钱我买烤鸭,叶修冲着司机得体地微笑了一下,目送他倒车,开走。




 




 




回去路上张佳乐又去楼底下买了片冬瓜准备回来煲汤,他左手提着烤鸭脖子,叶修一手拎了块空心的小轮胎似的冬瓜。两人边走路边拌嘴,张佳乐来来回回就是我去你妹叶修你大爷这几句,后来拌嘴拌到最后就开始讨论晚上吃啥。




 




这是个老小区了,他们两家原本就住隔壁,都住一楼,从小就凑一块儿;两家院子隔了一扇铁栅栏,两人从小最熟悉的除了自家老娘也就是被一道一道铁杆子挡着的对方的脸蛋了。




 




他俩年龄相仿,叶修稍大,第一次见到彼此的时候张佳乐坐在个蓝色的小板凳上看电视广告,小嘴咂吧着,叶家两个双胞胎被发配去陪隔壁的小朋友玩,两人玩起来有时候叶妈妈都分不清谁跟谁,张佳乐却有特别的辨认技巧——他总会特精准地一巴掌糊在叶修的脸上。




 




张佳乐站在楼梯口想把叶修手里的冬瓜接到自己手里,叶修避了一下,说你是打算表演单脚开门的绝技是怎么的?张佳乐瞪了他一眼,却又无话可说地摸出钥匙先开了门,叶修把冬瓜送进去,张母免不了又是一阵惊喜:哎呀呀阿修都长这么大啦……




 




张佳乐忍无可忍,把他妈重新推进厨房:妈您别拽着他了,我都饿了!




 




叶修进了家门发现叶秋也坐在桌子旁边等着晚饭,看见他进门惊得瞠目结舌,叶修急忙伸出食指挡在嘴唇上示意他小声点,爸妈都在厨房里忙活;叶秋气急败坏地拧了他哥一把轻声说你真去开出租了?




 




嗯,是啊。




 




叶修高考完了的那年暑假去考了个驾照,后来去了大学上到一半突然跑去开出租,父母知道了简直要气晕过去,加上他还瞒了家里许久,被父母勒令拎去学校的时候学校早就因为旷课太多除掉他的学籍了。




 




我说,最近家里口风怎么样啊。叶修拈起桌上一根鸡翅根啃着。




 




不怎么样,叶大司机——你怎么就突然想着去开出租了?




 




就是突然想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你哪儿来的读万卷书?




 




叶家父母从厨房出来看到自家不太成器的大儿子脸色还是变了变,没谈事业的事儿,放下盘子一家人就开始吃。其间没人说话,只有沉默的杯箸相接声,叶家俩儿子偷偷对视,叶秋盘算着说什么话能让这气氛缓和些,好不容易一家人吃个饭比在会议桌上还累,这叫什么事儿。




 




他哥给他使眼色:你歇会吧这会说什么老头都不会鸟你,他现在只想把我踢出去。




 




叶修西里呼噜淡定自若地喝汤,叶秋还在纠结这青菜是夹一筷子还是两筷子合适,二老依然沉默。空气中各种计策短兵相接噼里啪啦乱响,叶秋感受了一会把头埋下去喝汤:算了我不管这事了爱咋地咋地!




 




双方依然僵持,门突然被人拍得啪啪响。




 




叶秋如临大赦,起身去开门,开了木门还有一道老式的防盗铁门,叶秋一道一道地开锁,最后一道刚解开,张佳乐隔着叶秋往里面使劲张望了一下,叫道,出来叶修我还你钱!




 




叶修立刻站起身来,把碗筷送进水池里洗了把手,然后用真诚而饱含歉意的眼神扫射了自家父母,叶秋被他这样儿弄得毛骨悚然,又不好发作,只好在他哥经过的时候使劲捏了捏对方的手以示被恶心到了,叶修随即回应了他一个得体的笑容。




 




张佳乐把钱塞他手里,和他一起往厂门口踱步过去。今晚月亮很大很圆,张佳乐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海侃,说街口哪家麻辣烫最好吃,新出的游戏设定,还有最近学校里某只怪模怪样的猫。叶修点起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张佳乐觉得叶修整个人就像个形状怪异的空气加湿器。




 




走到门口,卖熟食的几辆小板车早就推走了,几盏路灯交相辉映,不像小区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叶修朝他挥挥手准备过马路了,嘴上一点如豆星火明明灭灭。




 




记得晚上聊天啊!




 




他俩用的是一个叫LINE的聊天软件,免费又有趣好看的贴图特多,张佳乐就喜欢这个路数儿,叶修只好舍命陪君子,他连个头像也没有,通讯录里面就一张佳乐,没事的时候张佳乐就喜欢发发表情,语音,照片啥的,叶修有时候看见了就回两句,不然就是万年呵呵党,一来一回的挺无聊的,其实。但身在其中,无聊也觉得怪乐呵的。




 




叶修在路灯底下停了一下,抬了抬手臂,没回头。记得记得。




 




 







 




第二天是星期一,张佳乐早上有课,叶修答应送他,他从小区把车开出来,开近了就看到张佳乐搓着手站在马路边上玩手机,明显的两个黑眼圈挂在下眼睑上。




 




叶修把车窗摇下来,张佳乐同学,和我聊个天就这么激动啊。




 




张佳乐根本没看他,扒开车门坐进来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滚我昨天刷BOSS来着五点才睡。




 




叶修看了眼后视镜,张佳乐在后座头一点一点的,他笑,去哪儿?




 




吃早饭。




 




真巧,叶修拉起手刹扭头看左边车窗外的路况,右手扣下空车的标牌,我也没吃呢。




 




 




二十分钟后他俩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早点摊里,桌上放了两笼子小笼汤包两碗小馄饨,张佳乐一扫刚刚困成一条狗的样子,西里呼噜地喝汤,叶修吃完了在他对面看着,想了想又提起筷子夹了他一个汤包。




 




张佳乐怒目而视,叶修假装四处看风景。




 




……然后包子啪叽一下摔趴在桌上,汤汤水水流了一滩。




 




张佳乐哈哈大笑,摸出手机准备拍照传朋友圈嘲笑老司机,叶修镇定地重新提着筷子把那个破了的包子重新拎起来吃掉了,张佳乐目瞪口呆,说老叶你不仅不要脸连命也不要了!给我吐出来!




 




叶修说这有什么……为国家节省粮食减少浪费呢还。




 




张佳乐看他那种懒拖拖的样子心里烦,真烦,只恨自己只有两个拳头两根中指,不能为民除害。




 




看张佳乐吃完了,叶修立刻站起身说走好不送,我该去上班了。




 




张佳乐目送叶修走向他停在马路边上的黄色出租车,张佳乐是学工商管理的,当初选报专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都是父母包办,有前途没前途的他也没数。张佳乐扎着个小辫子,眼神忧郁,清清爽爽的样子常被以为是艺术生,誓死追随的小姑娘也有,觉得扎着辫子的小帅哥一定浪漫多情酷炫酷炫的。




 




其实张佳乐一直都过得循规蹈矩,除了养长头发其他出格的事儿都没干过,反而是叶修,从小就有一种超脱常人的世界观,这会儿大二了,更是酷,说走就走直接辍学开出租去了,把他一家人气得够呛,天天吵,结果叶大少直接拎着个包就跑出来了。




 




那时候叶秋天天想围追堵截他哥,其实周末的时候张佳乐会和叶修出来厮混,打台球泡网吧看电影吃火锅麻辣烫撸串子,什么人生事业爱情都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张佳乐知道他也不好混,早上五点得上班,下午换班。每次叶秋来他宿舍问叶修的事儿他都抖乎抖乎的,闭眼说没看见不知道见着了给他带声好。




 




 




叶修把两串鸡心放在烧烤炉子上,油烟冒俩人一脸,滋滋地响,张佳乐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图啥呢。




 




叶修莫名其妙,一边把串子翻来覆去,什么我图什么了就?




 




开出租啊。




 




哦,这事,叶修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做沧桑状,我说了你不懂。




 




你妹,我怎么就不懂了?




 




那我说了啊,这可是秘密你凑过来点儿。叶修朝他招招手,张佳乐心想开个出租是个什么秘密,叶修还能是FBI安排在出租车司机中的卧底不成,他心下乱七八糟地想着,叶修凑到他耳边,暖湿的呼吸直拍在他的脸上,他有点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直到叶修拍了他一巴掌:怎么了啊,被我的境界吓着了?




 




张佳乐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叶修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脸上还是那种自觉伟大的虔诚笑容。




 




……为了部落。




 




张佳乐:……




 




张佳乐:……不是我说你啊老叶,wow撸多了伤身。




 




后来叶修和他说这是他的理想,张佳乐表示不信不服气。叶修说你不信也没办法啊我又不能把我小学的录像调出来……




 




张佳乐目瞪口呆,叶修慢吞吞解释说这其实是我小时候的理想。




 




张佳乐回想了一下,他和同龄的小孩一样,理想换得不得停。开始被忽悠着想当宇航员,后来发现自己恐高;初中青春小说看多了幻想着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年少轻狂想满世界的浪,旅行当职业做,结果现在还不是个宅男。




 




所以他一直对理想这个东西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人生履历上都是被忽悠着填的别人的理想,后来发现反正最后都要被现实忽悠,有没有理想也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张佳乐咬了块烤鸡心,我靠,你也太长情了,小学的理想你还想着完成呢?




 




……我理想一直都是这个啊。叶修无辜道。比起那些什么说走就走可酷炫多了,一天走400公里,还赚钱,多带劲。




 




他把抽完的烟屁股踩在脚下,还碾了碾。




 




 




自打叶修同志说走就走,他也算成为了学校的一大传说。对张佳乐死缠烂打的小姑娘更多了,一半儿是因为张佳乐本身长得有点小帅,长发青年气质忧郁,另一半儿则是对传说中的叶修学长或好奇或爱慕,搞得他现在连外出都要小心谨慎,像个知名人物一样,同室的哥们因为自家妹子也混在叶修的粉丝团里对他有点牙痒,也顾不上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张佳乐就和他抱怨上了,说你知名度太大,学校里的妹子都给你组了个粉丝团了,口号就是要坐你副驾上说走就走。还整天来缠我要你联系方式!




 




哈哈哈哈哈,叶修大笑,给自己倒了杯可乐,说这算拼车啊张佳乐同志!赶紧的介绍业务,能多赚一半儿钱呢。




 




我去叶修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他灌了口啤酒。




 




乖啊,多赚的你一我九。




 




滚滚滚!谁要你欺骗小姑娘感情的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挺纯情?




 




………………………………张佳乐打着酒嗝已经没力气说滚了。




 




 




宾主尽欢地吃完喝完了这顿,叶修张佳乐在夜市各买了两袋蒸饺做明早的早饭,一路拌嘴着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叶修钻进去发动车子,张佳乐在后座上昏昏欲睡。他俩今天喝了点小酒,叶修就抿了一小口,说是要开车不能喝,张佳乐也就没勉强他,自己喝了一瓶半,脸上红晕已经有点明显了。




 




叶修把他放倒在后座上,张佳乐扒拉着他衬衫袖子,他无奈地摸摸张佳乐的头发,抽回手闻闻手心,一股子油烟味,熏得不行,他皱皱鼻子,把张佳乐又往里面塞了点,才终于从大魔王手里解脱出来。




 




他松了口气,坐回驾驶座伸手去摸手刹,夜色温柔,如果不是因为后座上的这个麻烦他真想吹吹口哨。静寂中张佳乐突然嘟哝了一句话,叶修顿时僵在了要拉手刹却没拉着的微妙动作上。




 




他说,叶修,我喜欢你。




 




呃。




 




叶修没回头看他,少有的有点尴尬,刚刚抿的那一小口酒翻滚在脸部的血管里,和岩浆似的,烧得又疼又烫。




 




……张佳乐,你醉了。




 




张佳乐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和猫的一样,叶修知道,但他在睁眼说瞎话。




 




 







 




张佳乐被叶修半拖半抱着进了他的小公寓,普普通通一间单身公寓,被叶修住出了单身仓库的感觉,东西到处都是,张佳乐要是完全清醒的话肯定得上蹿下跳勒令他收拾,他有一点点轻微的洁癖。但此时他挂在叶修身上摇摇欲坠,叶修怕他吐了,动作很轻,给他宽衣解带收拾洗澡。




 




张佳乐给叶修扔进了浴缸,他探头探脑地抓着个喷头俯视对方,对方不清不楚地眯着眼适应叶修头发没遮住的刺眼灯光,他说你没事吧?生活能自理吗同学?




 




张佳乐说,滚你的,能。说完就接过叶修手里的喷头,抱在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睡了。




 




叶修:……




 




他认命,开始帮被吵醒后龇牙咧嘴吱哇乱叫的张佳乐洗澡。




 




 




总算也是和和平平地洗完了澡,张佳乐又一路被拖拖拖到床上去,沿路还嘟嘟囔囔了一句老叶臭不要脸之类的话,叶修哭笑不得,还得伺候这祖宗。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一七八的男子,叶修把他放下完了自己摸着黑去睡沙发。




 




叶修想,到底谁是户主啊?明天查查房产证?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张佳乐面上茫茫然得很,宿醉的头痛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那个摔趴在桌上的汤包,记忆碎成一瓣一瓣的。他从被窝里坐将起来,才慢慢把它们拼起来。他突然嚎叫一声,然后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被子里。




 




叶修在沙发上睡,笔电就放在他脚边上的地板上,他养的猫睡在上面。那猫是某天张佳乐和叶修在学校里散步消食时捕获的,张佳乐走在路上一直有点儿紧张,就怕打路上突然冲出来个谁找他俩打的或者问八卦,叶修就笑话他现在托自己的福过成了个校园传说。没成想半路没冲出披头散发的姑娘,倒是冲出只猫来。




 




一只怪模怪样的虎斑猫,似乎是饿了,从树丛里窜出来看见人类就有点走不动路,很没有骨气地直接四仰八叉地歪倒在叶修脚底下装死。最后叶修用一根学校小超市买的山寨火腿肠诱拐了它。不是纯种的虎斑猫,估计也是被哪家弃养的,叶修就把它抱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他睡得沉沉,房间里窗帘没来得及拉好,一缕阳光直接投在地板上,张佳乐猫一样地踮脚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事实上也只能踮脚,地板上放满了杂物和垃圾,根本没有放一整只脚的空间。




 




等老叶起来了一定要让他打扫一下了。他看着抖下来的好几层灰尘想。




 




叶修仰面躺在沙发里,他和张佳乐身材差不多,只能可怜巴巴地蜷起四肢挤在里面,根本谈不上好看。他下巴上有点小肉,这个姿势这个角度正好让他的下巴和脖子看起来微妙地融为了一体。但他的睫毛挺长,长且翘,足够张佳乐打个好评。地上一个剪了一半的可乐易拉罐,里面一堆的烟头,叶修一个人总是懒得走那几步路倒一点水在底下,张佳乐总担心他什么时候睡着了把自己烧死,他想了想直接给他扔垃圾桶了。




 




 




叶修是被猫扑醒的。




 




虎斑猫在他脸上扑腾了几下,这家伙对于家猫生活适应得不得了,跟叶修回了家吃饱了饭,一扫先前小媳妇低眉顺眼的样子,趾高气扬横眉冷对,张佳乐端着蒸饺走进房间看见一人一猫如此搞笑的样子,差点笑死过去。




 




他俩吃着蒸饺,叶修把一个蒸饺的面皮扒下来自己吃了,肉馅扔给猫,张佳乐咂咂嘴问他,你这猫有名字吗?




 




就叫猫。




 




你也太没意思了,张佳乐捉着筷子指点江山,必须给你这猫起个名儿。




 




要名字干啥,反正叫它它也不应。




 




张佳乐腮帮子鼓鼓的,装作没看见叶修别有深意的眼神儿,不如叫程咬金吧就,多好听多应景。




 




等到叶修真的咬金咬金故作亲切地喊猫,张佳乐又忍不住说你还是就管它叫猫吧,朴实动人。




 




 




由叶逗哏和张捧哏主持的淡逼大会正式落下帷幕,叶修今天不当班,优哉游哉地开他那辆二手的小破车送他;张佳乐一不扯淡就难免想起昨晚上的事儿,一想到就蔫,蔫了就说不出人话。他上了车就假装看外面精彩的世界看得很入迷,里面的世界好无奈,不再和叶修说话。




 




 




叶修开着车突然说,托洛茨基说他可以预料到革命的走向,却无法预料到自己会在冬天打野鸭的时候冻伤了脚。




 




张佳乐盯着他的后脑勺:你还知道托洛茨基?不对,……你想说什么?我运气差是吗?




 




不,叶修说着,打了一下左转灯,我是想说,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张佳乐的脸在里面只截下了眼睛的那部分,那双眼睛乌溜溜亮闪闪的,叶修挪开视线重新注视前方的路况。




 




我是想说,这事儿连给你个人生启迪都做不到,它只是趴在你人生里的一个不合时宜的错误而已。




 




…………所以?




 




所以别事事都那么在意,张佳乐。




 




 







 




万事皆有止境,唯独倒霉是个意外。




 




临近期末,张佳乐郁闷完了还得去准备期末的考评,他忙得很,天天和几个室友泡图书馆查资料复习,叶修也忙,临近暑假跑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忙到飞起,没时间和张佳乐小聚。张佳乐听说这事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他真不太想见叶修,太尴尬了。




 




他经过某排书架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抽出来那本厚厚的《托洛茨基自传》,他每天都来随便翻看了几下,他几次都想把这书借出去看看是不是真有野鸭或者野鸡的那段话,还是叶修自己临场瞎编乱造的,想想还是算了。厚度是实打实的,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今天他翻到一句话,是托洛茨基对革命的态度:革命成功了,只是一个过程中的一个细节;失败了,就够载入史册永垂不朽。




 




张佳乐同志觉得自己是抱着革命态度在进行自由落体。




 




……永垂不朽!




 




 




回了宿舍为表示一下关心张佳乐摸出手机想给叶修的LINE发几条消息,这人也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什么,至今都没有买个手机,除了网络也不太好联系。




 




结果LINE一直登不上,他删了客户端重下了一个,打开,还是登不上。




 




他刷了刷网页,被网友告知是官方屏蔽了。




 




他呆了一下,又瞟了眼QQ,那个丑得不行的笑字还是灰的。




 




张佳乐把手机关了机扔到枕头底下,马路上有醉汉倚着电线杆子高唱孤独是可耻的,狗在宿舍外面的小树林里一声比一声叫的响。




 




他看着天花板说,我只想再说一件事。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




 




 




第二天晚上他去叶修家过的夜。他有他家的备用钥匙,他开了门,发现里面静悄悄黑黢黢的,猫在凳子底下喵喵叫。




 




张佳乐开了盏灯,叶修悄无声息地睡着在地板上的垃圾中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角一颗没点着的烟歪着,怪行为艺术的。




 




张佳乐踮着脚进来(上次说完了叶修根本就没打扫),又喂了猫一小袋小鱼干,猫和他瞬间建立起革命友情来,吃完了蹭着他的脚,他抱着猫抬腿跨过横尸客厅的叶修,进了叶修的卧室,翻出影碟机开始放碟。阿尔莫多瓦的《对她说》。他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打罐装可乐,手里提着,猫夹在胳肢窝,他被叶修的垃圾包围,只好摩西分红海一样踏出一条出路来。




 




 




如果对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没有反应,那么,你能坚持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四年?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人没有反应,那么,你能坚持多久?三个月?五年?还是一生?




 




这是洁尘在影评里的始段文字,雷蒙德·卡佛说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并非易事,而且,爱情不过是一种记忆罢了。




 




爱情为你绑上枷锁,死亡切断最后的电源。在欢喜的顶巅迎接死亡,在死亡的时刻抵达美妙的永恒,宛若在樱花盛放时凋谢。




 




但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那就是生活还在继续。




 




张佳乐点了一根来前下楼买的中南海,这是他第一次吸,第一口就呛着了,他咳嗽着又吸了一口。肺里烟熏雾缭的,他咒骂了一句,把烟头扔进喝了一半的可乐易拉罐里。火星被水扑灭,发出了微小的嗞的一声。喉头泛着一股不地道的甜味儿。




 




离别就像抽烟一样容易,呼吸吞吐之间的事儿。爱意如是。




 




对他说,可是究竟要说什么呢?




 




 




张佳乐乱七八糟地想着,猫在他腿上蜷成一团睡着了,它被山寨火腿肠养的太好,肉领子一层一层,活像是窝在沙发里的叶修。他松了口气,四下摸了摸,摸出遥控器关掉影碟机。




 




电视荧屏暗下来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张佳乐看见屏幕里的叶修叼着根烟站在门口,他俩神情迥异,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大早叶修就出去了,张佳乐待在房间里看书,临近期末,管理学,近代史,初级会计学,微观经济学,什么看起来难看看哪个,猫恢复了它高冷的样子,在电脑面前窝着,时不时一爪子拍上张佳乐翻书或者转笔的手。




 




张佳乐视线黏在书上,放下笔抖着脚给它挠背,猫眯着眼享受人类的伺候,喵喵地叫了两声,窝着窝着睡着了。




 




他伸了个懒腰,书全挪到一边去,趴在桌子上和猫一起打起了小呼噜。




 




 




叶修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张佳乐倒在桌子上睡得口水直流,猫趴在他后脖子那块儿,头埋进他头发里头呼呼大睡。




 




叶修走过去提着后脖子把猫拎到一边去,猫在他手里头扑腾个不停,一脸不满,落了地更是龇牙咧嘴的,叶修视若无睹,给它倒了一盆猫粮,猫蹦跶过来,看了看他然后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虎口。




 




真是一只有原则的喵啊,随我。叶修想。




 




 




等张佳乐醒过来,叶修都已经吃完了在刷锅洗碗了,猫趴在地板上晒太阳,桌上留了一份他的午饭。他扭扭脖子,睡了个午觉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




 




他坐在饭桌前看着叶修洗碗,情不自禁地唱:洗手作羹汤……




 




叶修趔趄了一下。




 




 




吃完了碗筷一放他就又扑到床上去了。他哼哼唧唧地说不复习了没前途就没前途吧,我就学市场营销了咋的吧。




 




张佳乐同志,凡事都要勇敢地追求一下知道吗。叶修坐在床边上语重心长。




 




那你怎么不勇敢地让我追求一下?张佳乐想都没想。




 




张佳乐:……




 




叶修:……




 




张佳乐尴尬地不行:我知道你不搞基,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没成想叶修很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张佳乐,我跟你说,我这样的,为了开个出租已经和家里闹翻了。




 




我知道这些,张佳乐打断说,但是我……




 




他小声念着人们热恋和渴想时的陈词滥调——在这种场合下,这种调子也许是难以想象的,荒唐的,愚蠢可笑的,但同时也是神圣的:我爱你。




 




他触摸到了那块天蓝色的布景,墙上没有EXIT的按键。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们听见彼此坐在那里发出的噪音,直到房间全都暗了下来,也没有人动一下。




 




 




叶修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他无声地看着张佳乐,张佳乐忐忑地回望他。




 




叶修动动嘴唇,缓慢且不确定地说:…………来亲个?




 




张佳乐愣了一下,然后嗷的一声往他身上一扑,仿佛是农民伯伯在丰收的季节奔向希望的田野。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两个人捣鼓了半天,叶修成功地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里,张佳乐呜呜的挣扎,怒目圆睁,想把那玩意儿从自己嘴里拿出去;叶修则使劲往里面挤,两个人互不相让,两条舌头打架一样在彼此的嘴里进进出出,黏腻的唾液淌了两人一下巴。




 




亲完了他俩也都没气儿了,双双笑着往后倒在床上。叶修抱着他的腰,张佳乐得寸进尺地把一条腿搁在对方的大腿上。




 




叶修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Truman。




 




啥?




 




处,男。




 




滚你丫的!




 




过了两秒钟他回过神来。




 




……你不也是!




 




 




嗖的一声,猫突然冲进来喵喵地叫,张佳乐秒懂,伸手拱了叶修一下:做饭去!




 




 







 




一模一样的场景,张佳乐和叶修坐在早点摊里头吃小笼汤包,一个汤包摔趴在桌面上。这次是张佳乐干的。




 




张佳乐看对方没有反应,咬了两下嘴唇还是把它拎起来吃掉了。




 




叶修舀了一勺馄饨,上面挂着几个虾米和紫菜,他低头吹了吹,有点嫌弃地说张佳乐你今天别亲我啊。




 




张佳乐:???




 




张佳乐:叶修你大爷的反了还!!!




 




 




 




颤栗的天空蓝得发绿,像时光之流冲洗的贝壳。这流水在星球间升起又降落,最后破碎成岁岁月月。




 




所有这些我们谈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种记忆,而他们将拥有一生的时间去铭记,直到上帝把时间烧尽。




 




END




顺便,卖个安利。




结尾化用的是叶芝的诗句,叶芝大法好。






 
转载自:Halluzinogene 来源于:NOW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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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OW HEREHalluzinogene 转载了此文字
    呃,我转一下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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