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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 未完

让我随意地炒个冷饭……没更啊看过的别看了(。

@烟川河流 你要的稿!看了别打我啊!打架那段儿没发!

不打TAG了么么哒(づ ̄ 3 ̄)づ

 

有些热起来的六月,蝉才刚刚叫起来,聒噪的很。叶修裹着不太合适的军服,浃着一身汗站在太阳底下,他扭扭脖子想找个稍微阴凉点儿的地方,没成想一回头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韩文清。那人一身军装,即使是学校发的穷酸的不得了的灰布军服他还是穿得齐齐整整,背挺着站得笔直,正气浩然;一滴汗正从他额角上慢慢滑下来。

 

他被人挤着没法儿和他打招呼,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略微汗湿的鬓角,韩文清也像感应到对方的视线一样微微偏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叶修看见他顿时眉眼间略带了些惊讶神色,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叶修见了却微笑着回过头看台上演讲得激情澎湃的孙文总理。

 

“……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

有些热起来的六月,蝉才刚刚叫起来,聒噪的很。叶修裹着不太合适的军服,浃着一身汗站在太阳底下,他扭扭脖子想找个稍微阴凉点儿的地方,没成想一回头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韩文清。那人一身军装,即使是学校发的穷酸的不得了的灰布军服他还是穿得齐齐整整,背挺着站得笔直,正气浩然;一滴汗正从他额角上慢慢滑下来。

 

他被人挤着没法儿和他打招呼,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略微汗湿的鬓角,韩文清也像感应到对方的视线一样微微偏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叶修看见他顿时眉眼间略带了些惊讶神色,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叶修见了却微笑着回过头看台上演讲得激情澎湃的孙文总理。

 

“……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不存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建立一支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同侪们纷纷而起,上上下下挤得叶修更加的满头大汗,湿掉的发丝一缕缕贴在头皮上,很不舒服;其实他一直觉得情绪激烈不是什么好事情,但还是在人群的拥抱中笑起来。­

 

集会散了,叶修仰躺在宿舍床铺上头颠来倒去地看手里的一把匕首。这玩意是他从他老爹的收藏室里头顺出来的,叶家世代从商,几代人也就他一个偏偏一心向着这些歪门邪道不撞南墙不回头,叶修从小主意就正,没法子,不去不行,天天在家里叫唤要保家卫国,家里人都嫌烦,正好叶大公子也有意想跑,他老爹也就随他去了。

 

他去湖南参加考试的时候家里也曾无一言半语送他,唯有叶秋偷偷将他送出大门,模样相仿的兄弟俩坐在街边上吃烧饼,彼此都没有说话,叶修先吃完的,嘴边流着油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走了。叶秋说你等等!边摸出一个小包裹塞给他,说是他攒的些零碎铜板,长路漫漫也能有些零花的。

 

叶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拍拍他肩膀,“我走了啊。”

 

“……哥你早点回家来!”

 

叶修笑了笑,叶秋等他真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下后槽牙又咬得嘎吱响:哪有这样儿的拿人的还用别人衣服擦他那脏兮兮的手!

 

叶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抬眼去瞧人,又被对方那一脸煞气冲了一脸;他这时候正懒洋洋地撑着半个身子,一个手滑后脑勺砸在被褥上头,这倒没什么——只是他那匕首正悬在他脑袋上头,差点儿一失手把自己一只眼睛给戳瞎闹个壮志未酬身先残。

         

这俩人都给对方吓个半死,正眼一看,熟人嘛。

 

他俩算是儿时玩伴,就是经常课上课下打架,尤其是叶修,还不好好背诵诗文,让私塾老师头痛得很,自叶修不顾家人阻拦跑出去上军校就再也没见过,这会也算旧友重逢……不,也许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总之想不到再见会是在这里。

 

叶修老老实实地收了刀子,翻个身侧躺着右手撑头成贵妃卧状左手朝其他的床铺潇洒一挥,老韩随便挑个呗?眼睛还眨巴了两下。

 

韩文清面无表情心领神会,选了一张靠墙的,正好是离叶修最远。

 

叶修:……老韩你是真恨我啊。

 

待韩文清弯腰收拾完自己东西又去院子里头打了开水,回来的时候见叶修依然维持着原样躺在床上,他忍不住过去踢他露在外头的小腿,让他赶紧的把行李整整,等会还有人要来住呢全堆人家床头像什么话。叶修蠕动了一下,没听见一样,鞋子一踢腿收进去头干脆也整个缩进了被子里头装王八。

 

过了一会儿人就来齐了,最后进的是个蹦蹦跳跳绑着长发的小伙子,其他的位置都给占了,只能和叶修做邻居,那人在众人怜悯的眼神中看着自己床上乱七八糟的行李呆了一下就扑向了邻位缩在被褥里不省人事的叶修,双手那叫一个稳准狠,一下子猛捶在叶修的老腰上头。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互相闹闹,也就相识了。


叶修后来知道这个个子比他矮一点点的小朋友叫张佳乐,有事没事就拿自个儿的近身搏斗成绩膈应他,张佳乐一个枪兵,近身自然逊色些许,可总气得跳脚,叶修就说别灰心现在转文职还来得及,韩文清路过就说他幼稚,叶修说哎哟老韩你也不服了?韩文清光瞪眼不说话上手就揍,叶修左闪右躲,两人就在狭小的走廊或宿舍里过起招来。宿舍闲着的全跑出来围观,平时有些和叶修认识的,看他落了下风就在旁边给他喝倒彩说老叶你不行啊。

叶修还笑,闪躲的动作都有些不及,你行你上啊?

 

过了一两天三五个人翻墙跑去外边儿的小酒馆,要了两坛酒准备开喝,张佳乐急忙按住了酒坛子,笑说你们这群糙老爷们儿怎么这么没意思,喝酒不说些祝词?

就你事儿多,孙哲平这人性子直,见他这文艺病发作磨磨唧唧的心头一阵不爽,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不耐烦道有话快说了好喝酒。

张佳乐闻言撇嘴,耍赖犯怂,使劲扯旁边叶修的衣角,叶修镇定地从兜里摸了根洋烟叼在嘴上,站起举杯,嘴角挂着的笑意颇有些书生意气:待到四海为家之日,必再共饮盛世酒!

众人皆起身叫好,举杯庆贺。

他的眼神又慢慢挪向一边的韩文清,只见那人眉间舒展,只小口抿酒,双眼却是望向窗外那轮东山之月,万顷茫然 。

时年1924,对于这群年近二十的青年人来说,声名利禄,聚散离合,还不如这杯中酒,水上书耳耳。

 

真正喝起来了,谁真犯怂谁逞嘴皮子能耐只消一眼便知。

刚刚嫌弃张佳乐事儿多的那位,这会儿已经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几个人把他扔到一边去继续觥筹交错,喝得不可开交,张佳乐能喝得很,两颊有点发红,眼神倒还清明,旁边的叶修只喝了最开始他举起的那一杯,居然也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意思,韩文清不为所动,一口一口不急不慢地抿酒,酒量看起来也深不可测。

 

半晌,韩文清说,回吧。

 

老韩你不喝了?叶修眯着眼笑。

 

再喝,醉了谁送你们回去?韩文清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付了酒钱,他的扣子没扣上,外套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面,袖子在身侧晃荡,不比仪式上的齐整模样,在旁人看来反而有种奇异的凌乱美感,让人移不开眼。

 

好吧……看这一桌子醉鬼。叶修勉力站起,看一旁张佳乐还在嘟囔这酒没他那里的桂花酒好喝,想必也是半醉了。桂花酒他倒也喝过,甜腻腻的带着股桂花味道,叶修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桂花那味儿,年至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放了学回家路上他总是要嫌弃说臭,那时候叶秋手里正捉着块桂花糕呢,被他哥恶心得免不了又是一顿好闹。

 

叶修把张佳乐拽起来,他抱着酒杯子不撒手,起来的时候左脚踩着右脚差点摔个狗吃屎,叶修稳住他身子,见他站得直了就慢慢松开了扶着张佳乐腰部的右手只把他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借力。孙哲平还趴在那儿,叶修笑嘻嘻地袖手旁观,韩文清抬起他臂膀架住走人,孙哲平不轻,凭老韩的力气带他翻墙也够呛。

 

好不容易几人爬回宿舍,醉汉全扔在各自床上姿势随机,没人发现,赶紧就洗洗刷刷上床睡觉了,开什么玩笑,明天训练又不停。

 

关了灯,房间一片黑,有些许鼾声回响,明月徘徊入室恰似地上霜雪。韩文清没什么睡意,旁边的哥们一身酒气醺得他有些烦躁,他翻了个身,正好捕获叶修盯着他的双眼,他侧卧,柔软额发横过额头垂在枕头上,打了几个弯弯绕;他们之间隔着好些人,可韩文清偏瞧见叶修翘着一边嘴角,嘴唇无声地张张合合,打了个“晚安”的口形。

 

说实话韩文清一开始真没想过叶修会撑过这一场场鏖战般的训练,这人面上看去就像个潦倒一点的书生,皮肤白,脸有点虚胖,身上却还是一层匀称的肌肉;每天训练回来叶修总喊着累死了累死了,该到了训练却很认真,他偷偷观察过,表情挺严肃,嘴巴抿着下颚线条绷紧,不像他平时懒的没骨头一样,坐没坐像,怎么姿势落地怎么坐,整一个儿放浪不羁爱自由。

 

他还从来没看过叶修露出这等表情。

 

叶修最近觉得老韩有些奇怪,具体是哪儿奇怪他也说不上来,他对人的视线本来不甚敏感,可韩文清那打量意味实在是过于赤裸,毫无掩饰,搞得他背顶老韩视线满脑门的冷汗直冒,浑身不自在。他想问韩文清自己哪儿得罪了他,张佳乐知道了得说你哪儿没得罪他;一回头又见韩文清故意挪开眼睛和没事人似的,他又有点暗暗窝火:你装什么正经呢?

 

下午有技术习练课,说实话韩文清比较期盼真刀真枪上的课程,对于战术学和政治科目并不十分热心,但也耐下性子且学着;直到练习劈剑枪刺搏击术才显得如鱼得水,往往练完了一日的训练量还有些许时间同叶修好好打个几盘。张佳乐是枪兵,不上最前线拼杀,自然有些优待,累了在旁坐着看老孙劈剑或老韩老叶切磋,胡说八道,受两边儿嫌弃。

 

这盘打完,还是韩文清赢面大,叶修时不时被逼狠了要边嘲讽边逃跑,或是掏出匕首朝他比划,张佳乐就朝他挤眉弄眼说他差劲打不过就想耍阴招,心太黑。韩文清闻言淡淡勾起一边嘴角,张佳乐看得头皮发麻,说老韩你这笑得,和老叶真他妈像。

 

叶修身形一僵,随即转移话题道,老韩你有种和我比兵旗!欺人之短算什么本事!

 

张佳乐眼看这边又要坏事,吐了吐舌头就去看老孙练拳。

 

韩文清被说着也略显尴尬,不过这口无遮拦的小炮仗走了他俩大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偏头装没听见叶修耍赖,说,再来一盘?

 

……哦。其实叶修还是想打,他揉揉臂膀上的肌肉摆出个像模像样的架势,就怕你不得劲了老韩。

 

于是两人又打起来。两人这些日子拳脚功夫都有些精进,宿舍走廊里的过招质量也明显上升,围观的人一圈围一圈,更有好事者看他俩水平相当赠“宿敌”称号一个,其实韩文清和叶修相处还是很融洽的,两人对此只能一笑置之。

 

这次是叶修赢。韩文清拳头凌厉却架不住叶修速度快,竟被打中膝窝放倒在地;韩文清右手撑住地面缓冲,他的宿敌同志破天荒地没摆出写满服不服的嘴脸,而是也蹲下身子,揪住他平生最大的对手的衣领,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湿润的气流钻进韩文清的耳朵,心旌略微动摇,叶修口气里鲜有地带了情绪。

 

他说,韩文清你什么意思。

 

03.
韩文清从小一直都直肠子从头通到尾,有事说事,这会儿不干不脆的真让叶修有点不大习惯,韩文清不说话他就一直拽着领子看着对方的眼睛,真像能看出朵花儿来一样。

 

韩文清这时候刚回神,温热鼻息抚过脖颈,叶修还在等他说话,他鬼使神差空出右手摸上那人的后脑勺,却没想到自己的右手前一秒还是负着身体的重量撑着地面的。两人一起倒向地面,叶修下巴颏子直磕在他胸口,疼得他一抽气,本该摔得最惨烈的脑袋却并无痛感;低头一看叶修极力伸手帮他垫住了,趴在他肋骨上头伸长手臂的样子有点可笑。他赶紧坐将起来,翻来覆去看他的手。

 

手背上有一点点擦伤,破了皮,好在没有流血。

 

说起这双手,真是这人浑身上下最讨喜的地方了,他的指骨很薄,覆着苍白的皮肤,拨着算盘怕是会比现在这样留着一手枪茧好看许多。张佳乐一直很喜欢嘲他并起五指时皮肤随筋络下陷活像一双鸡爪,可张佳乐自己的手就有些小胖,骨节不是很明显,叶修笑说他这叫杀敌零蛋自损八百。

 

你说我什么意思?见他没事儿,韩文清话里也稍微带了些调谑的意味。

叶修也笑了。

要我说,就是这个意思。

他两手凑在一起,两个大拇指指腹粘粘嗒嗒地头碰头,悄咪咪地做了个相好儿的手势。

 


* * *
张佳乐现在挺不爽的。

刚刚本来想看老韩揍老叶没想到这两人像串通好了似的,他一来就看到老叶制住老韩冲他拼命眨眼睛,欠揍得要命;去看苏沐秋吧,这人笑眯眯地捣鼓他那杆破枪,黄埔这会儿草创,穷就一个字,总共也就三十来把步枪,只够放哨的岗兵用,他很少有机会摸到,这厮简直是在炫富,太让人不耻了,还能不能好好革命了?

等他转头看向孙哲平,孙哲平也看着他,小指勾了勾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叫他家的什么小狗儿过去,张佳乐笑起来,终于找到事情好做,提着拳头眯着眼笑起来就过去了。

 

他和孙哲平的第一次切磋最后变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斗殴。两个人互不相让,拼了命的不让对方好过;本来还是玩笑最后却毫无章法,连扔石头这种小孩子玩的小把戏都使上了,挑着对方脆弱的地方穷追猛打,最后双双倒在沙土地上。

最后队长给了两人一人一脚,全部踹进了军校后山的禁闭室。

 

禁闭室原来是清朝修筑的一个炮台,阴阴森森,打开窗户日光又晃人眼睛,窗外树木郁葱,亭亭如盖。叶修得空进来看看张佳乐,不出意料看到他和孙哲平关系还是好得很,勾勾搭搭的,他搬了个马扎坐在禁闭室门外,怀里的纸包装了俩肉包子;叶修不急不慢地打开纸包让香气先流出来馋人,他看着外头的树林子和天慢悠悠地咬了口,我和老韩打那叫培养战友情,您这倒挺好,直接一个有意殴人捅到这儿来了。我看那队长还挺气的,老实呆着吧?

 

张佳乐这几日尽吃的都是些白饭开水,又只能看看政治课本,压根儿不想搭理这费尽周折来气他的货。他仰躺在床铺上,小臂搭着眼睛逃避现实,半天才有气无力道,老叶,你滚。

 

叶修笑得不能自已,从门上的铁栏之间塞了个包子进来,顺便扔了本杂志让他好消消愁解解闷,张佳乐眼睛一亮,立马活蹦乱跳地说老叶你果然是我的好革命战友,殊不知叶修只是怕他憋坏了出来逗着不好玩。

 

上一句是玩笑话,叶修同志还是很关心同学的。

 

待到叶修扬长而去,张佳乐正看着武侠小说,气血上涌滋滋作响,往后一翻,一整张纸不翼而飞,剧情无法连贯难受到不行;低头一看刚刚叶修拿过来包肉包子的纸,微微泛黄,还浸了许多油渍,可不就是他惦记的那后文吗。

张佳乐想,叶修这人还是很欠的,老韩揍得真好。

 


* * *
黄埔的经费越发周转困难,这几天吃的基本都是萝卜苗子,把这群气血方刚的学生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就这,还是学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洋。一日蒋校长诏令,教官学生皆要练习挨饿,以免战场上没有补给无法战斗。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学校太穷。


饿得不行了,该训练的还是得训练。几人饿得不行,蹲在战壕里头,苏沐秋扑腾了几下滚到叶修身边捧住他的手。叶修一巴掌甩他脑门上,头都没回,注视前方情况:滚边去,没见你哥我正忙着呢吗。

苏沐秋:老叶你这鸡爪泡多久了都……挖出来让我尝尝呗?

叶修看这人眼泛绿光,没来得及回嘴,后面张佳乐已经唱起来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要吃饭,要吃饭,随便弄点小菜,随便弄点小菜,鸡蛋汤,鸡蛋汤!调子还用的是时下传唱流行的国民革命歌。

 

苏沐秋:……这才是真饿啊我要向组织检讨。

叶修:……

一旁的韩文清:……

班长咳嗽两声:得了,那边儿的,被蒋校知道了还不得把你再关禁闭室饿个几天,赶紧的收声,大家都饿着呢唱什么鸡蛋汤扰乱军心!


晚上回去,韩文清看了眼默默收拾衣物准备去洗漱的叶修,这人几天来都少有几句俏皮话,看来真是饿狠了;他正大光明地把一个挺大的纸包塞进叶修的衣服里头,叶修伸手进去摸了摸,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小声说老韩你这么急着给我送嫁妆我也得回个聘礼不是?

韩文清看他还回头紧张地看了眼正在躺尸的张佳乐,动作十分好笑他也就笑了出来,刚进门的苏沐秋见了鬼一样,说老韩你当真是笑时犹带岭梅香……

孙哲平听了一口水喷在地上。叶修也笑嘻嘻递了个东西给他,直揣在他空着的枪套里。韩文清拿出来一看,是那把看起来可名贵的匕首,叶修宝贝得很,说是顺的他老爹的收藏,黑金的刀刃闪着一点点沉默的光芒。

他坦然收下,叶修已经跑得不知踪影,大概是去他平常偷摸着抽洋烟的墙角啃他的老婆饼去了吧。

 

枪林弹雨,纷至沓来。

 

有了提前的演练巷战也算顺利,加上苏联方面前几日送来的军火支援,学生们的战力整一个儿提升,商团虽有英军撑腰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四方的学生们成合围之势,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些亡命之徒现在完全是杀红了眼,大家得应付偶尔的袭击。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困兽犹斗罢了。

 

炮火映红了天空,叶修看了眼暗红暗红的天空,莫名有些想要抽烟的冲动,但还是端着枪趴在战壕边沙袋堆成的防护带上,一枪一个,孙哲平和韩文清冲到前面去了,张佳乐和苏沐秋一左一右地伏在他旁边,张佳乐似乎有点紧张,不停地把汗湿的手心往衣服上抹。

 

叶修的眼睛没离准镜,一手伸过去安抚式地用力按了下他的手背。张佳乐抽回手重新放在了扳机上。

 

韩文清的子弹用尽了,他骂了一句把手枪往身后一甩提起拳头就和商团的人肉搏起来。那人看他气势汹汹破釜沉舟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韩文清看着那人胸口突然溅起的一蓬血花,下意识回了下头,叶修仍然伏在那里纹丝不动,只右手抬起来小幅度地挥了挥,让他专注眼前的敌人。

 

“老韩你疯了?!”孙哲平大叫道,边跑到他身边边射击,“子弹没了还敢挡在前面?!”

 

“我没事!”韩文清拔出插在枪套里的匕首,捅进靠近的敌人的腹部,浓稠的血液瞬间糊了他一头一脸。

 

孙哲平没再接话,子弹用尽以后和韩文清一起背靠着与商团肉搏,持枪的都被身后的几位同学一枪一个地干掉了,火光接天,这些商团成员多是些乌合之众,黄埔渐渐已占了上风。

 

叶修的右眼离开了准镜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爆炸扬起的烟尘,飞溅的血液,放大的瞳孔。浓重的黑色作为底色,上面深深浅浅地涂抹了厚厚的一层深红。

 

这就是自己逃出家门所期待的战场。

 

旁边的张佳乐突然嗫嚅了一下嘴唇。

 

“我靠,孙哲平——?!”

 

他抬起头,面上明显地挣扎了一下,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原处。韩文清往身后打了个没事的手势,他伸手撑了孙哲平一下,带他慢慢往战壕移动。孙哲平的左臂中了弹,深红色的血液汨汨地流淌出来,顺着手指往地面上滴。

 

叶修按住了苏沐秋,说你看着他点儿我去叫新杰来!

 

这也是他这几年心心念着的战场。

 

张新杰蹲在地上,手里捉着个镊子,一群人围在身边大眼瞪小眼。孙哲平左膀子在张新杰眼皮子底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新杰面无表情地剥开皮肉加出那一枚子弹,放在苏沐秋双手奉上的铁盘里,然后给他消了毒,包上一圈纱布。

 

“这就完啦?”

 

孙哲平痛得冷汗直冒,睁开一只眼说,“妈的,你们还想怎样?”

 

“大孙我再也不揍你了。”张佳乐低头认错。

 

到底是谁揍谁?孙哲平心里这么想着,还是伸出自己没伤的那只手撸了把他的头发。

 

“我有点儿想家。” 

 

张佳乐托着下巴蹲在墙角给叶修望风,叶修急匆匆地背着身子抽着今晚的最后一根卷烟,那一点如豆火星在暗中明明灭灭,张佳乐盯了会又问道,老叶你家在哪儿?

              

“杭州。”

 

“那漂亮吗?以前听我们寨子里的人说西湖的苏堤春晓,可美了,真是像画一样。”

 

叶修急着抽烟,本来想随便地回一句其实也就那样,可还是忍不住本能想逗逗张佳乐:“是啊可美了,叫声爷哥就带你去。”

 

“滚滚滚,”张佳乐懒得理他,只挥挥手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嫌弃,“说真的,老叶你就一点也不想家?”

 

叶修刚抽完了烟,满足地吐了最后一个眼圈,正低头小心地把烟屁股埋进土里,左右脚尖相互蹭来蹭去,最后轻轻踩了下平整的土面,毕竟被宪兵队查到了抽烟也是要关到禁闭室里头吃白饭开水看政治课本的,小心谨慎才是上策。

 

“此心安处是吾乡。”他毁尸灭迹后笑嘻嘻地拍拍左边的胸脯。

 

第二日清晨,韩文清蹲在地上收拾叠起来的衣物,一件件挨着塞进行囊里头,抬头一看叶修还坐在床边上悠闲地晃腿,嘴里叼着根洋烟;年关将近,这几天查得松,宿舍人也几近走光,怪不得他也就正大光明地叼在了嘴上,现出他平日那嗜烟如命的原形来——韩文清真想叫他少抽些,一是抽烟原本就违反军纪,这一身味道早晚都得让人发现了,再说,对身体也不好不是。

 

过了一会儿,韩文清终于像意识到了什么,皱皱眉头问那人,你不回去?

 

“不回啊,我和上面申请了留校放哨站岗。”叶修气定神闲,左眼里写了一个走字右眼里则是好字,韩文清脸当即就是一黑,这不是胡闹吗哪有过年也不回家的。

 

“你跟我回去。”

 

“……不去。”开什么玩笑呢,我们两家住对门回你家还不就是回我家。

 

叶修是背对着韩文清的,丝毫不知道他已经到了自己身后;韩文清看着叶修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一个擒拿手就制住那人双手,另一只手按住后脑勺直接给面朝下摁在张佳乐的床铺上。叶修的鼻尖砸在只有一层薄被单覆盖的床板上,生疼生疼,他正欲挣扎,无奈对方的力气使了个十成足,他只能象征性地蹬蹬腿儿。

 

韩文清的声音冷冷地从后上方传来,手掌覆着对方的后脑勺,威胁一样地往下压了压,疼得他一咧嘴:“走不走?”

 

“……”

 

“……走。”

 

叶修蹲在站台上面看韩文清在售票口买票,一脸的吾命休矣,本想着在学校站岗好歹能好好抽上几根,没成想,这下可好,有老韩看着一时半会儿连兜都摸不着。唯一的乐趣也就是看看老韩和售票口的姑娘打交道,那姑娘吓了一跳,估计是没见过买个票都像要打仗一样脸色严肃的人;韩文清捏了两张票在手指缝里,叶修看他朝这边走过来有气无力地朝他挥挥手边站起来,不料最近穷得吃不上饭有些贫血,眼前一阵发黑,幸好闭住眼睛原地站好了没动,不然非得一下子栽倒在老韩身上不可。

 

好不容易摸回了韩文清家,叶修直接像条狗一样趴在韩文清的床上爬不起来了;说起进门的时候叶修一脸乖巧地喊伯父伯母好,韩文清还以为有谁把对面的叶秋偷偷和他的哥哥给用太子换了狸猫,不,老韩看着床上那一滩东西心想,这货还没有狸猫可爱。那样子给张佳乐看他大概得笑晕过去。

 

大过年的,韩文清没时间向家里报备这位不速之客,家里亲朋好友也有一些,多是韩父的战友或者牌友,没有多余的房间,叶修只好长吁短叹地搬进了韩文清的卧室。

 

韩文清没向父母解释,加上叶秋出门做生意也许久了,韩父韩母二老好久没见叶家的小子,只觉得略有些眼熟说不上来是哪儿见的,叶修待人礼貌,就权当是自家儿子无亲无故的军校同学好生待着。

 

叶修前脚进了韩文清的房间后脚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一屁股坐床上东摸摸西碰碰,还恬不知耻地问对方,“老韩我这样擅入你的闺房是不是不太好啊?”

 

韩文清懒得搭理他,只转头一心收拾东西,时不时让坐在床边的那人把脚抬一抬好把地面也打扫一下,叶修倒也听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抬完左脚抬右脚,任韩文清埋头扫地丝毫没有帮把手的意思,晃着腿继续叨叨道,“我说老韩你长得凶我觉得真不怪你,你爹看着更是凶巴巴的,从小我和叶秋就不敢和他说话。”

 

“嫌凶你给我滚到对面过年去。”

 

“老韩你真是开不起玩笑……”他干笑,有家不能回甚至过年都得在别人家里,韩文清也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了,但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只能站起身在他面前干瞪眼。

 

叶修看着韩文清的眼睛,虹膜的颜色有点浅淡到发黄,他伸手拽过那人领子,“你听说过那句话没……?”

 

见韩文清洗耳恭听状,罪魁祸首笑着补充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TBC

得到六月之后吧……看我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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